第三百二十章:相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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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听到五公主,云潇也是不可避免的转过目光,唐红袖怕这时候再惹她伤心,连忙嬉笑着不再多提,她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准备先哄她睡觉,忽然察觉背后一阵微微寒风吹来,唐红袖奇怪的回头看了看,发现房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,外头好似有一闪而过的火光,顿时察觉到空气里飘荡起异样的气息,唐红袖紧张的屏住呼吸,故作镇定的起身想过去关上门。

    云潇眉峰微蹙感到些许熟悉,唐红袖已经走到门边,她才想关上门,忽然目光剧烈的一颤,猛抬头退后了一步。

    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,对她微微颔首一笑,好看的容颜映照着皎洁的月光,一瞬间竟然她不知所措的呆在原地,他抬手指了指房内,开口也是淡淡温柔的语调:“我可以进去吗?”

    她呆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,门外的人也不催促,两人就这么默默站了一会。

    “你是?”唐红袖迟疑的呆了一下,一时竟忘记了这个人他并不认识,只是那张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容颜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,让她莫名其妙的就放松了警惕,她虽没有阻止,但也没有拦下对方,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推门而入,直接走到了云潇的床榻边坐下了来。

    那个人温柔的抬手拂过云潇的脸颊,忽然轻轻的将她抱入怀中,闭眼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喂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隔了好一会,晃过神来的唐红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,掌下一动运起气剑,云潇慌忙阻止,低道:“唐师姐快住手,他是……他是我爹。”

    “你爹?”唐红袖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,又上下盯着凤九卿打量了好一会,依然无法说服自己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是云潇的生父!他看起来比云潇年长不了几岁,若是仅看容貌,不知道的人恐怕只会误以为两人是兄妹,凤九卿对她点点头,他难得的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衣,衬托着原本明艳的脸庞有几分憔悴,轻道:“我不会伤害她,让我和潇儿单独待一会,可行?”

    唐红袖犹豫了一下,秋水师叔的事其实大家都很清楚,都知道她是在游历飞垣的时候遇到了意中人,据说两人情投意合,很快就在异国他乡成了婚,但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就再也无人知晓,云秋水身怀六甲只身返回师门,而传说中那个和她一见如故的男人到底是谁,也再也没有人敢轻易问及。

    曾经那样明艳动人的女子,在那之后尘封了剑灵,带着女儿独居在论剑峰,再也没有人能走入她的心扉。

    秋水师叔此次被人暗算致死,据说也是因为飞垣的一位公主,难道是因为这个男人,最终害了两个女人?

    时隔二十多年,当她终于见到这个谜一样的人,心中的迷惑非但没有一丝解开,反而越缠越紧,他看着很年轻,至少比现在的云秋水年轻很多很多,好像岁月根本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,他开口说话的语调也是温柔婉转,能让人放下警惕,心甘情愿的妥协。

    “师姐,您先回去休息吧。”云潇小声的劝了一句,唐红袖这才反应过来,她张了张嘴心中多有不放心,仿佛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,终于还是无奈的摇摇头,回道:“我明早再来看你,你好好休息不要乱跑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云潇点点头,凤九卿苦笑了一下,双手情不自禁的用力将她抱紧,云潇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,却清楚的听见那颗心脏砰砰跳动,每一下都格外沉重,仿佛一直在压制着某种无形的痛楚,凤九卿的身体微微一颤,然后忽然的剧烈发抖,咬破的嘴角流下细细的血,低低颤道:“我来晚了,我知道你娘会有危险,可还是没能陪在她身边,潇儿,我来晚了,你是不是更加讨厌我了?我辜负了她,最终也没能保护好她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,到最后完全听不清楚,凤九卿咬紧了唇,深深呼吸,然后松开了手认真的看着女儿,她的身上仍然有着妻子的影子,此时却像一柄尖锐锋利的刀,狠狠的刺入他的心中。

    云潇看着他,缓缓伸手,竟是帮他抹去了眼角无意识流下的泪水。

    凤九卿沉默了片刻,脸色沉沉恍若失神,怔在原地出神,一言不发,那时候在东冥相见,她扭扭捏捏的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,今天终于肯对他人承认自己是她的“父亲”,反而让他愧疚的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,他到底哪里配得上“父亲”二字?自云潇出身那天起他就根本没有在意过女儿的生死,如果不是在飞垣偶遇,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!

    他有两个女儿,却从没有听她们喊过一声“爹”,他原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,然而在云潇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,好似心中沉寂千年的一潭死水终于被撩起涟漪。

    明明是在最为悲痛的时刻,他却不经意的有了一丝幸福。

    那年和秋水的矛盾当真无法挽回吗?不是的,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去挽回,他的时间是无限的,他总以为时间能磨平伤痛,总有一天妻子会回到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一直到从夜王口中得知噩耗,他才豁然惊醒,他是永生的,但秋水却是个普通女人,她一样会老去,会死去,她没有那么漫长的生命来等待自己妥协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云潇小声的叫了一句,这一声“爹”将他的思绪瞬间拉回到当下,积郁多时的心也仿佛融化了不少,凤九卿摇摇头,这才说道:“我是跟着夜王一起来的,他现在去了无言谷,多半是去找蚩王了,一来帝仲的情况让上天界很担心,二来此次昆仑之行让碎裂之事耽误许久,他自然是要亲自现身找萧千夜提个醒,毕竟对夜王而言,尽快恢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事情,我之前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见到他,他去哪里了,怎么这种时候还不守在你身边?”

    “他在轩辕丘剑冢被掌门师父面壁罚跪呢。”云潇其实也不知道萧千夜到底去了哪里,只能将刚才师姐说的话如实重复了一遍,凤九卿脸色一僵,本想责骂他几句,一想到他是被掌门责罚,想必现在也是身不由己,只得悻悻哼了一声,再想起之前从夜王口中听到的那些话,凤九卿的面色更显难看,他小心的抬起女儿的右手,将衣袖稍稍拉起,看着触目惊心的白骨,咬牙道:“这是蚩王干的?他竟然为了复苏一柄古剑,设计夺去你一只手!可恶,果然上天界的人都是一副嘴脸,根本不能轻信。”

    他在说话的同时,好像意识到了自己也是因为轻信夜王才致使飞垣碎裂坠天,忍不住哑然苦笑着摇了摇头,自嘲道:“说到底都是我的错,如果当年我没有答应夜王的请求,飞垣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,你姐姐……你姐姐也不会变成这样,潇儿,我真的很后悔,可我没有办法,我不是夜王的对手,更不是上天界的对手,除了妥协,我真的没办法。”

    云潇没有回话,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凤九卿脸上露出这般无助又后悔的神情,不再为自己当年的行为有任何推脱,而是深深的自责,却又真的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凤九卿悠然长叹,用力闭上眼睛,迫使自己冷静下来,他忽然站起来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起云潇的外衣披在她肩头,又小心翼翼的俯身将她抱起来,脚步一晃竟然带着她一起走出了房门,淡道:“我不求你们会原谅我,也不求你们还肯认我,潇儿,我这次来找你,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,这件事事关重大,我必须趁着眼下夜王不在,将一切告诉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?”云潇愣了一下,被冷风一吹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冷,凤九卿连忙在周身荡起细细的火焰,心里却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——她开始怕冷了?她身上有着皇鸟的火种,竟然会感觉到冷?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不动声色的将心底的疑问暂时压了下去,认真的道:“嗯,潇儿,我虽然不喜欢萧千夜,但他对你是认真的,这件事他一定会牵扯其中,提前有个准备,或许不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云潇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,再定睛,她发现自己在昆仑的高空光速飞行,虽然周围狂风大作,但是凤九卿将她小心的护在怀中,反而是透出让人舒适的温暖,不过一会,眼前的山势变得更加陡峭起来,凤九卿仔细的辨别着方向,昆仑山他真的是第一次来,但是曾从妻子的口中描述过大致的地形和方位,轩辕丘应该是在北面,是昆仑一派锻铸剑灵之地,甚至在一处山中开凿出幽深的剑冢,是昆仑最为神秘的禁地之一!

    云潇已然猜到他是要去找萧千夜,连忙小心的往下方望了望,神色一喜指向远处的高峰道:“那里下去,穿过咸池就是剑冢所在。”

    凤九卿听见这话也暗暗动容,昆仑果真是群神汇聚之所,除去大名鼎鼎的西王母,他也听秋水说起过咸池,据传在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中曾有过记载,说是“日出於暘谷,浴於咸池。”

    他匆匆坠落,果然绕过这座山,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天池,湖水映照着月光透出震撼人心的瑰丽,而在湖的对岸,一条幽深的小径突兀的蜿蜒而出,似有低鸣从深处幽然飘出。

    凤九卿放下云潇,发现女儿腿一软险些摔倒,他急忙伸手扶住云潇,这才想起前不久在小秦楼见到她时她和萧千夜甚至同住一间房,举止亲密,顿时脑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,凤九卿一把按住她仅剩的左手,只是稍稍一搭脉,立即脸色变得恐怖异常,云潇心虚的想抽回手,凤九卿明眸如电,眼波流动,一个瞬间气的险些失去理智。

    “那个臭小子,我早就警告过他,让他离你远一点,他不仅不听,甚至还让你有了身孕,孩子也保不住,我真的是,现在就想宰了他……”凤九卿低低喝了一声,眼睛已经尖锐的望向咸池对面的剑冢,云潇赶紧拉住他的袖子,凤九卿僵了一下,瞥见女儿的眼中竟然还是对那个人的担心,心里真的是又气又无奈,只能压下这口气,沉默了一下,叹道:“我不找他麻烦就是了,剑冢是昆仑禁地,要怎么才能进去?”

    云潇摇摇头,低道:“剑冢只有师父和四峰主能开启,但是面壁的思过崖在另一边,可以用传音之术找到他。”

    “也好。”凤九卿咬咬牙,反倒自己松了口气,自言自语的道,“现在见到他,我怕是忍不住要揍他,到时候你又不开心,罢了,我只是想将这段时间调查到的一些事情告诉你们,没必要一定要见到他本人。”

    云潇赶紧跟着点头,凤九卿只能勉强一笑,带着女儿往咸池另一边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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